第17章 仙人(第2页)
执事把簿子摊在臂弯里等回话,笔尖在雪光里凝出一小点将滴未滴的墨。
没人答。
二十来个少年齐齐把下巴收了半寸,眼珠都不朝栏杆那侧转。
风止行脚尖在雪里挪了半寸,又挪回去。
站他后头那个最小的弟子偷偷把手心的汗在袍子上蹭了蹭。
北风停了一瞬。
所有人几乎同时动了,福盈也抬起脑袋跟着瞧去。
廊下走出来一个人,身量高挑,生得委实齐整,论其年纪,不过弱冠上下。
观其品貌,却似天仙谪落凡尘。
满场都静了。
仙人头挽云鬓,单只用了一根青玉簪子别着,缀着几缕水蓝、素白的长长飘带,直垂到胸前,随着步子摇摇晃晃,平添了几分勾人的妖娆。
面皮白皙如玉,鼻梁高挺,唇若涂朱。
一双眼睛生得似一泓秋水,又如寒星点点。
眼睛半含半露,清冷孤傲,眼风鲜少往人脸面上走,只将目光落在唇瓣上。
这哪里是寻常读书种子,分明是个能勾魂摄魄的玉面狐狸。
身上穿着交领广袖的锦袍,内衬月白,外罩青绿,又搭着孔雀蓝与鹅黄的镶边,层层叠叠,皆是上好的绫罗绸缎,针脚细密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。
腰间系着一条金线织就的绦带,悬着一块水头极足的碧绿翡翠玉坠子,又挂着一个繁复的金丝香囊。
说他清冷,他偏偏衣着鲜亮、配饰繁复,满身红尘富贵气。
说他轻浮,他那双蓝眼睛里又透着一股子洞若观火的凉薄与孤高。
这种人,最是心高气傲,面上装得如闲云野鹤一般无欲无求,骨子里却算盘打得劈啪作响。
他若是笑,未必是真欢喜。
他若是叹,也未必是真忧愁。
“喵——!”
少年们齐齐一激灵,来人照旧走他的。
风止行用眼角瞥了同伴一眼,符麟宣把嘴攒成一个小口型,无声地说:看嘴,看嘴。
执事已经转过身,双手把簿子呈上去,弯着腰回话,语速放得极慢,一字一字咬圆。
那人低头看一眼簿面,抬起来,把视线放在执事的唇上。
执事说到一半,男人示意他继续。
带执事说完,他忽然朝丹墀这边转过脸来。
“喵——呜——”
她蹲得高,尾巴一卷,仰头叫得又欢又响。
走在青石板上的那双靴子并没停,他转过脸来,纯粹是因为栏杆上那一点白在动。
动得很快,圆滚滚,一下从前走到后,从后走回前,尾巴尖抖得极勤。
他的脚步慢下来,福盈把身子贴在栏杆顶的雪里往前挪,凑到最近的地方去打量他。
四周那些少年屏着气,看得脸都白了。
有谁大着胆子往前半步,抬手在另一个人背上写字:别称兄。
意思是不必行礼,谁也说不准该怎么回话。
又有谁用指头在自己掌心里划两下,拼给对方看:猫。
他们被这位长老罚得习惯了,罚法也摸得清。
他向前迈了两步,停在栏杆下,飘带也停了。
抬手时袖子宽宽地垂开,露出一截很白的手腕,指尖在袖底一弹。
谁也没看清那一下,只看见一道极细的金光从袖里窜出来,在半空划成弯弯一道弧,弧过的地方,梁上那一撮积雪被劈得齐齐断落,铺成一挂细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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